卢赛尔国际赛道的夜,本该属于沙漠的干燥与恒定的泛光照明,波斯湾的风却带来了一场不合时宜的雨,起初只是稀稀落落,很快便织成一片水幕,砸在沥青路面上,溅起白茫茫的水雾,荧光黄的安全车灯在雨幕中晕开,像一只迟疑的眼睛,而身后二十二台赛车引擎的低吼,被雨水敲打车体的声响搅得支离破碎。

拉塞尔关掉无线电里策略师的最后一句叮嘱,把梅赛德斯的座椅又往背里陷了陷,他的发车位置是第九,身前是两辆哈斯,两辆阿斯顿·马丁,还有一辆在排位赛里用一套旧半雨胎赌出第七的红牛二队,雨势在暖胎圈结束时突然加大,赛会出示了“比赛将在安全车带领下滚动发车”的指令,这意味着前几圈的跟车将极度考验轮胎温度管理——而哈斯的两位车手,奥康和贝尔曼,向来以雨地里的凶悍刹车点闻名。

第一个变故出现在第五圈,安全车熄灯,绿旗挥动,奥康在出最后一弯时突然向内线切,试图压住身后斯特罗尔的线路,但湿滑的路肩让哈斯赛车尾部猛地一甩,右后轮碾上白线外的积水,整辆车横了过来,斯特罗尔躲闪不及,前翼端板划过哈斯的侧箱,碎片飞溅,拉塞尔几乎同时从外线抽头,在时速两百公里的水雾里看见一条仅容一车通过的干燥缝隙,他没有任何犹豫,方向盘向左一打,梅赛德斯像一把手术刀,贴着哈斯的尾翼切了进去。

这一下,他从第九直接来到第六,随后赛会出动虚拟安全车清理碎片,阿斯顿·马丁立即召唤阿隆索进站换上半雨胎,这是一个大胆的赌博——雨势似乎正在减小,但西班牙老将在无线电里只说了一句:“相信我。”

阿隆索确实值得相信,虚拟安全车结束后,他用一套温度已经上来的半雨胎连续刷出三个最快分段,从第十一一路超到第五,哈斯的领队在场边捶了一下桌子,他知道自己的车队在干地调校上牺牲了太多下压力,雨地里赛车像踩着高跷的醉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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比赛进入中段,真正的转折点来了,雨停了,但赛道依然全湿,部分弯角开始出现隐约的赛车线,拉塞尔身后的诺里斯用中性胎不断施压,而阿斯顿·马丁的两台赛车分别处在第四和第六,哈斯的贝尔曼掉到了第八,按照这个名次完赛,阿斯顿·马丁将净赚哈斯六分,而哈斯仅得四分,积分榜上两队将完全持平,但阿斯顿·马丁凭借更好的分站成绩暂列前六守门员的位置。

可拉塞尔不想只当搅局者,他在第三十二圈再次进站,这次换上的是一套全新的干胎,赛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干,而大多数车队还在犹豫是否要冒险,拉塞尔出来后在二号弯外线强吃马格努森,随后又在直道尾端利用尾流和更晚的刹车点过掉了加斯利,当镜头切到他时,他正紧咬在阿隆索身后零点四秒的位置。

“你前面的车有什么问题吗?”工程师问。

“他的左后轮在冒烟。”拉塞尔的声音很平静。

他指的是阿隆索的轮胎颗粒化,阿斯顿·马丁的干胎在最后阶段衰竭得比预期更快,而哈斯的贝尔曼却换上红胎后像发了疯一样连续超越,从第八追到第六,最后一圈,三台车首尾相接进入一号弯:阿隆索第三,拉塞尔第四,贝尔曼第五,积分榜上的每一分都在摇晃。

出最后一弯,拉塞尔抽头,梅赛德斯的引擎在最高转速下发出尖锐的嘶鸣,阿隆索试图防守,但抓地力已经无法支撑,拉塞尔从外线完成超越,方格旗挥动,斯托尔在第九,奥康在第十三,哈斯仅贝尔曼带回六分,而阿斯顿·马丁凭借阿隆索的第四和斯托尔的第九,双车积分完赛,净赚十四分。

赛后新闻发布会上,有人问拉塞尔:“当你在雨里从第九杀到第三的时候,你在想什么?”

他摘下帽子,头发还是湿的,分不清是汗还是雨。

“我在想,今晚的沙漠不属于任何人,它只属于那些愿意在雨里犯错的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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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阿斯顿·马丁的维修区里,阿隆索靠在赛车旁,望着还在滴水的夜空,对镜头笑了笑:“哈斯很能跑,但今晚,绿色比红色更锋利。”

卢赛尔的雨停了,但积分榜上的战争,才刚刚开始。